回到主页

信阳之旅

· 散文

前言⊙总结:

信阳之旅,是一段与虫共舞的日子。世上有很多写游记、散文,写旅游、自然的作家不写虫子,他们会写高山、松石,会写流水、鱼云,会写“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会写“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却偏会忽略那些生存在山水之间的虫子。但我却要写出它们来,不是我在标新立异,而是因为待在信阳的这四天里,每一秒,虫子都真真在与我亲密接触。

乡下的虫子的确是我这个“城里人”无法想象的,所以我格外在意它们。我曾向很多人提到过我非常害怕蜘蛛,但这次回到信阳姥爷家,我每天都平均能见到至少两只不同种类的蜘蛛,有一次甚至是在浴室里脱光了衣服,全身赤裸,却愕然发现就在距离我脑袋一个小臂距离的瓷砖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趴着了一只极大的蜘蛛——这当时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震撼,我差点就放弃这次洗浴,裸奔而逃——我害怕它们、我讨厌它们,所以我注意它们、我好奇它们。在这几天里,我追过虫子,被追过;吃过虫子,被吃过;看过虫子,被看过;也有不少虫子上了我的身,也曾救过好几只蜜蜂,吹飞过好几只蜘蛛和蚂蚁,赶跑过几十只茶叶上的白皮小飞虫,烧死过十几只“猛子”(舅舅口称,一种在生活在树林里,尤其喜欢一边打着旋一边朝人脸上扑的瓜子仁大小的小虫子),碾死过数十只小飞虫,偶遇了很多只小蚂蚱、螳螂、小青蛙、水蜘蛛,还邂逅了一只有着酷炫淡金色外壳的小甲壳虫,就连我的床上都曾经发现过一只蜷缩而死的蜜蜂和一只看起来很惊慌的小蜘蛛……至于蚊子,它们常见的近乎神出鬼没,以至于我的身上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经常性地生着几个包。

虫子的种类多种多样,而且因为姥爷家三面环山、一面邻水的缘故,虫子几乎遍布了姥爷家的所有房间,所有地方:地面、墙壁、天花板、各种阴暗的角落,这是我在城市里不曾体验过的:写字楼厕所里的虫子若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居民楼卧室洁白的油漆墙角处也不会有挂着碎叶、小枝、死虫的破旧土色蜘蛛网;坐在路边,也不会担心有花蚊子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挨个往小腿上送——送了十只,再来十只……我想,这就是乡村和城市主要的差别吧。

虽说是我认为的主要的差别,但确实也只是差别之一。信阳乡下还有许多美好的方面,就如同我分享出去的照片一样,总有人会夸赞“哇,真美,真漂亮”,但这仅仅只占用了信阳之旅的一小部分时间与空间:只有我认为最漂亮的美景,我才会拍下来,然后分享出去。一张照片所固定的时空极为短暂,放在数个日夜所组成的路途中,不过是那亿分之一的美丽。倘若要把我在信阳这四天的所见全部分享出去,在其他人眼中,接踵而来的或许只有那枯燥乏味的黄土地了,他们很快就会感到乏味,偶尔掠过的美妙风景,怕是也无法抚慰他们的心灵——只有我,这位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踏上这片土地的归乡者,才肯承受家乡这一切吧。

我于乡村破土,植与城市发芽,结成了第一颗硕大的果,又落回了这土里。但城市已经改变了我太多,我这颗大棚里精心呵护的果儿啊,已经无从适应农村的土了。七天的时间里,虽不说有感动感恩与感激,但也确实对我有所改变,这便足够了。我一直相信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帮助我塑造更好的自己。故将此次信阳之行所想所悟记录下来,未来便又能期待一颗硕大的果了。

 

 

虫子(1)

信阳市区的虫子很少,我在桥底的隧道里见到不少头顶的蜘蛛网和墙角的蚂蚁窝,但是没有见到几只活的虫子。仿佛它们都变成了人似的,骑着电动车、喧嚣着、奔流着,从隧道中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轮胎和地面摩擦的摩擦声,不断地被隧道反弹叠压,伴随着时不时的刺耳喇叭声,最终形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特殊音效,回荡在整个世界。

我想,这或许就是烟火气吧。

 

 

虫子(2)

信阳市区的虫子极少,它们大多都变成了人,且隐藏地极好,但我仍疑心仍有几只是被我发现了的。

一次是在信阳站刚出站的时候,遇见几只,它们的的确确是幻化出了手脚,但发声器官却被抛弃了似的,常常一声不吭。虽然是发不出声音了,但好在它们仍未把还是虫子时最大的优势:极快的移动速度和渺小的躯壳给抛弃掉。于是我经常是在出站的时候,突然发觉自己前面多出了几只,似乎是从左列或右列里飞进来的,又似乎是从我后面忽的一下绕进来的,虽拉着偌大的行李箱,速度却快的叫人无法防备。待我发觉的时候,早已有半个多的身子站进了队列里——那正大光明、容光焕发的气势,不由得后面的我暗惊惊地夸赞——好!真是把人类的精髓给全琢磨透了!

由此看来,它们这些年的学习,确实是下了足功夫的。光是凭借这一点,足已让我恭恭敬敬地叫上它们一声:“奶奶好! ”

 

 

虫子(3)

另外两次,一次是承接上回。出了站,刚才和我一起的人虫们就立马四散开来,恍似从来没有聚在一起似的。再往前走几步,就会遇到另一群同样分散的“人们”,三三两两分散地站着,却不知怎么隐隐有着包围之势。我于是认定它们同是虫子,但却疑心和刚才排队所见的不是同一种,这回遇见的种类声音到是极大,带着一种苍蝇飞起来后嗡嗡般的执着,我在还没看清样子的时候已经听见了它们的声音,就如同王熙凤一样。但是也不大一样:它们腿足不学王熙凤,是一直不动的,只立在原地,或抱手或叉腰,也有用两只立起来的前足卡着一张纸牌子的,牌子上面写着某地的地名,但同样也是静止不动,只有它们的头会略微跟着人们的位置变化而缓缓转动,凭借嘴巴发射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独特声音,恍若变成了手脚来骚扰我们般。我知道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声音威力足够。但我实在是厌烦——以往不是没有乘过它们操控的车——这次有了刚才的遭遇,却是很不想搭理,干脆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禁闭嘴巴,目不斜视,从它们当中走了出去。

然而这一次是我低估了它们,虽然和我第一次遇见的不是一个品种,它们的数量却极多,和第一种有着几十倍的差距,往站外走的一路上,总是立着几个,也总是似乎不动声色地要将我们团团围了住,于是那股声音也一直挥散不去了,扰的我脑袋直痛。直到我走在外面的马路上,也能碰见一两个操控着电动车或三轮车飘然而过的,头依旧是直直对着我,还不忘冲我叫喊。虽说没有第一次遇见的那么神鬼莫测,但也足够扰人心智了。

我想,无论人虫何源,终被生活所迫,这不怪它们,但同样的,我也不喜欢它们。总觉得它们已将人类的狡诈尽学了去,但细观其面庞,却只能看得出疲惫和渴望,大抵是我观面观的还不够多吧,又或者它们的伪装技术已经出神入化,已经叫我也分辨不清了——但我终是不肯乘它们的车的,想知晓它们伪装的技术如何,只能坐上它们的车去,直待到达终点那一刻方能知道对方是真人还是虫豸,是老虫还是嫩虫——但无论怎样,那时都只得乖乖掏钱了,噫,哪怕学费比正常贵了数倍,我又不是傻!

 

 

母亲

妈妈终究是妈妈,这么多年一直没变。就算是我在用手机导航,妈妈仍然习惯性地走在我的前面。

好在我已经成年,于是妈妈终于可以腾出手来了。

妈妈的脚步还是和当年一样轻快。

 

 

虫子(4)

早餐店,点餐窗口。

回家前最后一次遇见它们,是在很短促的时间里。虽说是新面庞,而且是几个疑似成年男子的宽大背影,我从没见过它们,但却被母亲一语道破了真相:“怎么都插到我前面去了……太没素质了”,我这才一惊,想起一分钟前还是空无一人的窗口,便很确信是又碰见了神出鬼没的它们,但这次和出站前的它们虽看似是一个品种,听觉却被舍弃了般,任凭我母亲在后面如何言说,它们也都无动于衷的样子。我看不见他们的正脸,便疑心它们或是刚变人不久,面庞还没有成型了吧!要不然,怎得任凭母亲如何说道,它们的脸都还直挺挺地盯着前方,叫我半点都不得见呢?

我本想继续细细地观察下去,母亲却叫我快去看管好座位和行李,免得也被它们占了抢了去。我一惊,赶忙回头看去,还好,东西还在,座位也空着。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虽说已经得知它们是刚变人不久,但那极快的移动速度却保不准已经掌握,几年来的再次造访信阳,初来乍到,却已叫我不敢掉以轻心,我便坐了下来,专心看行李了。

红油热干面,好吃,但吃多了会肚子疼。

 

 

厕所

啊啊啊!乡下旅游景区的公共厕所到处都是虫子!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蜘蛛!好多的蜘蛛!每个隔间里都有!每个角落都有!被人拍扁的、四肢蜷缩死了的、挂在蜘蛛网上颤抖的、在墙上爬的、大蜘蛛、小蜘蛛、腿长而身细的蜘蛛、腿短而身胖的蜘蛛……还有在墙角蠕动的毛毛虫、被拍死在墙上的大蚊、嗡嗡的小蚊子、挂在门帘上的扑棱蛾子、地上挣扎的小蚂蚁(又或者是蛆)……

小时候爱看宁航一的《超禁忌游戏》,里面的一个超能力者,可以让别人陷入自己最怕的幻境里。有个男人遭遇的幻境是,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毫无防备地站着,突然之间,拐角处涌出了一大群铺天盖地的蜘蛛,奔着飞着向着男人扑来,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子……据说,这个男人后来在现实世界里平静的往自己的身上摁满了图钉,他说这疼痛比不上幻境中的万分之一。

我突然也想扎钉子了。

 

 

采茶

我直到今天才明白,为何信阳毛尖要叫信阳毛尖这个名字。

姥爷家深藏在山里,进山的时候,我注意到整片山几乎都是种满了茶树,茶树一排连着一排,环山而建,倘若是学过地理的人从高空中看去,一排茶树和一排茶树之间的黄色土地,那不恰好就是浑然天成的等高线么?要我说,这植树方式和梯田是极为相似了。

一座山分不清有几排茶树,一排茶树分不清有几颗茶树,一颗茶树分不清有几个枝丫,一个枝丫分不清有几片茶叶,倘若这样去看,茶叶是极不值钱的了,但其实每个枝丫最尖尖的那一头嫩芽,才是我们所要吃的毛尖。每个毛尖的选择又是比较严格的:小的、矮的、长的、坏的都不要,只有那恰到好处的,才会被采茶人用指甲轻轻掐断,收入囊中。这样一来,一排茶树产出的,也只有那轻飘飘的几根毛尖了。姥爷、再加上母亲和我,下午的产出也只是八两。如果换算成钱币,也不过就二十几块了。

我并不是生物学专精,但我在茶树前细细观察过,毛尖毛尖,重点就在于那个“尖”,指的是茶树枝丫稚嫩的叶子尖尖,被采茶人用指尖永远地定格在了那含苞待放的一瞬间罢了。倘若不去管它,再过些时日,它就会展开十几倍,舒展、后退,变成底下那些众多且毫不起眼的绿叶子。而后,新的含苞待放的茶叶就会从它的身上升起,再一次成为“毛尖”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泡的其实是茶树的孩子。倘若这样去看,是不是显得有些残忍了呢?

 

 

蜜蜂与蚊

姥爷家养了蜜蜂。

姥爷家有三四个蜂箱,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蜜蜂们会集体躁动起来。偶尔会有几只落单的到处乱飞,在我听起来,声音和蚊子极其的相似,所以我有点怵它们。

(未完,已忘)

 

 

夕阳

不对劲。

在二楼拍照的时候,夕阳正好放在青山的上面,金粉相溶,白云对衬,下面的山坡上种满了茶树,蒙蒙绿,起伏中偶尔能撇见后面冷蓝色的远山,近乎和云儿一个颜色,好看极了。

但我才用相机拍了几张,换成了手机再拿起来看,夕阳就完全落了下去。整个过程还不到5分钟,青山的上方已不见太阳,就只剩晚霞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夕阳迅速地被青山吞噬。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太阳的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我明明以前观察过学校黑板上的夕阳影子,一节课45分钟,变的也不过多少。为何今天的太阳如此迅速,它是在躲避着甚么?

倘若凡事看着都像是奇迹,就证明学问还是太浅。我或许应该再研究研究地理了。

 

蛾子

客厅的墙上趴着一只蛾子。

白色的,洁白的蛾子。

它为什么会趴在那里呢?在客厅的,同样洁白的墙上趴着。

 

客厅的墙上趴着一只洁白的蛾子。

 

 

蜘蛛(2)

大姨姥家门口上方,有一张偌大的蜘蛛网。

它联结着墙面和房顶,正处在白色电灯泡的下方。

当夜晚来临,电灯就会打开,蜘蛛网便会在灯光之下清晰可见。

当然,蜘网是不能清楚看到的,极细的蛛丝,只会在视角的移动中偶尔闪过一道微弱的光罢了。让蛛网清晰可见的是上面粘着的几只偌大的蜜蜂和蛾子——倒是没看见蜘蛛,或许是惧了灯光的耀眼,在白天和夜晚交替之时就匆匆逃走了罢。

我在下面好奇,便吹了口气,蜜蜂不动,只是摇摇。它狰狞的尸体被白炽灯照的连有几只足腿都一目了然,我被这刺眼的灯光迷了眼,竟一时觉得这三四只晃动的蜜蜂,全都是那正在伺机而动的蜘蛛;死前仍在挣扎的尸体,却是蜘蛛狩猎时的姿态——这么大的蜘蛛网,肯定是这几只蜘蛛合力编织的,不然,一只蜘蛛哪里来的这么多丝呢?

但当我慢慢适应了灯光,方才看了清楚——蜜蜂依旧是蜜蜂,死状凄惨,蜘蛛真的是一只都没有了。

蜘蛛去了哪里呢?我不知道,但我实在是庆幸,好在这三只虫子只是蜜蜂,倘若都是蜘蛛,那我便会惧的要死,连门都不敢多进了。好在正在蛛网上的只是三只死掉了的蜜蜂,这不足为惧。

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却又想到了什么,忽得出了些微的冷汗。

蜘蛛如果不在网上了,现在又在了哪里呢?

 

 

鬼脸

黑了天,从姥爷家的空地向路口看去,厨房后面的大树简影是椭圆的,特别大。远远看去,就像一颗巨大的人头。

我习惯去一个无人的丛林旁小便,而位置正好在那颗人头树下,于是我抬头看向那棵人头树,那树纹丝不动。在星空的衬托下,比漆黑还黑。真的就像人头一样。

我下意识地调动起了记忆,将人头树影填充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头颅,老人的、青年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鬼怪的……但是那棵人头树什么都没有说,就像真的是一颗无言的人头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也静静地看着它,突然间,打了个寒颤,便迅速溜回去了。

 

 

探林

对比x万年前人类刚诞生原始社会那会,人类的确是有进化的,证据就是我。

(未完,已忘)